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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已過子時,有的人沉沉睡去,有的人異常清醒,有的人靜默無語,有的人暢懷痛飲.

  他緩緩的走在樹林中,靠著星光勉強辨識著泥濘的道路.額上胡亂綁著的布片歪斜著一邊,血水還在滲出.好痛,他心想.

  不只是額頭上的傷口,還有被打腫的右邊眼睛,破裂的嘴角,連在混亂之後撿起來的,沾滿塵土的半個饅頭都難以張口咬下.

  吃?你還吃?都已經到這步田地了,你還偷吃?

  既然如此,他也只好默默放下手中的饅頭.算了,嘴上還痛著,饅頭又髒,他知道廚房裡的老劉在做的時候也不大注重衛生,鼻涕口水一起和麵.

  放下饅頭的手是右手.他的左手臂也幾乎是廢了,雖然骨頭沒斷,但只要一抬起來就隱隱作痛,那時的每一棍,每一腳,都是又狠又猛,一塊青,一塊紫的,瘀血倒還好辦,傷到筋肉,縱使骨頭沒斷,要痊癒卻也不是十天半月.

  他身上的衣服本舊,現在更是殘破不堪,從破洞中露出的肌膚,也是紅腫烏青,傷痕累累,更遑論勉強還有衣服遮掩的地方了.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踏出,慢慢地收腳.要不是最後膝蓋上又狠狠地的被踩了一記,現在他應該能夠走的再快些,如果他還能夠克服踝上痛楚的話.

  晚風帶著涼意,也帶來遠方隱隱的笑鬧喧嘩.

  嗯,就快了,他心想.

 

  "來來來,這份是你的!"

  "這麼少?老大,我出的力可比胡茂他們都還要大啊!"

  "少囉嗦!拿了你這份,快給我滾回去和眾兄弟喝酒!" "哈哈哈!王老弟,你也不過才入伙兩三個月,就想多拿?論資歷,你比得上胡二?"

  "哈哈,想當初,叫他殺個把人也像個娘們似的,現在膽子粗了點就以為翅膀硬了,哈哈,哈哈!"

  "王老弟,這碗牛肉拿去,你還年輕,錢財少跟大哥們搶,肉倒是可以多吃點."

  "嘿,人家都說,沒本錢買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這可說的一點都沒錯!"

  "這話還少講一樣,要不是那破客棧盡是些臭男人臭小廝,沒個漂亮女人,否則......嘿嘿,今晚可有得快活!"

  "話少說點,省點力,到下個城鎮再好好享受吧."

  "喂!那邊的燈怎麼熄啦?"

  "王老弟,要多拿點錢就再多出點力,去把那盞燈點起來."

  "真是,這時節就吹的一股怪風."

  "唉唷,怎麼那邊的燈也給吹熄啦?"

  破屋裡頭,明晃晃的,點了十幾盞燈火.說也奇怪,雖然山風不大,燈火卻一盞接著一盞的熄滅,熄了又點,點了又熄.每次都是吹來一股怪風,不偏不倚.眾盜漸漸覺得事有蹊蹺.

  "媽的這風當真邪門!"

  忽然砰的一響,門板大開,一股勁風極颳而來,吹在臉上竟隱隱生疼,有如刀割,眾盜驚呼聲中,眼前驀地一黑,屋中所有燈火一舉而滅.

  雖然僅有一霎那的時間,但在眼前變得一片漆黑之前,眾盜都看到了,門口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眾盜心中惴惴,兵刃在身旁的急忙抄起,有的在黑暗中不知兵刃在哪,只好隨手亂撈,板凳,桌子,甚至杯盤,都抓了起來防身.

  "誰?什麼人?" 有人厲聲喊道.

  一片靜默.來者無聲.只有眾盜粗重的呼吸聲.

  一名盜賊沉不住氣,低聲咒罵,一邊在懷中摸出火刀火石.答的一聲響,火花濺出,卻見一隻手臂已深深的陷入自己的胸口.

  淒厲的慘叫劃破沉默,眾盜慌亂已極,手上兵器亂揮,有人更想奪門而出,但是耳中聽到的,卻是一聲又一聲同夥死前最後的哀號,以及斷骨削肉等種種殘酷的聲音,雖然熟悉,只不過,以前這種摧殘血肉時的獨特聲音都是自己手中鋼刀或棍棒折磨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時所聞,卻都遠遠不及現在加諸己身近在咫尺的屠戮了.

  那姓王的盜匪全身顫抖,手足痠軟,在地上掙扎著爬行,聽著地獄般的聲響,四周卻伸手不見五指,宛如身在無間,只是不知何時輪到自己,臉上,身上,都是濕濕黏黏的液體,血腥刺鼻.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平息了.那姓王的盜匪卻依然止不住牙齒格格打顫.

  趴沙,趴沙.這是哪種腳步聲?一腳重,一腳輕.是跛了一足的人所特有.慢慢的,慢慢的,在身後,越來越近.

  不知什麼時候,那姓王的盜匪已經淚流滿面,嘴裡嚎哭,嚷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的話語,大概是在求饒吧.他心想.

  他慢慢點起一盞燈.

  那姓王的盜匪眼前忽現光明,但此時的驚嚇和之前相比卻絲毫不減.

  "你......你是......你是今天......那間客棧的......的店小二!"

  他微微一笑.原來當強盜的記性也還不差.那他應該也還記得自己膝蓋上那腳是他踢的.

  "為什麼......你......你這麼厲害......今天白天的時候卻......卻......"

  "很簡單," 他輕聲道:"如果我白天出手了,我就不能再做店小二了."

  "這......可是你......根本不需要做店小二啊?"

  "因為我喜歡."  他對眼前夾雜著驚訝,困惑及恐懼的人報以微笑."不然,我還能做什麼?"

  然後,連最後一聲慘叫也不留給他,頭顱飛在空中,眼睛睜的老大,彷彿還是不可置信.

  他滿意的拖著渾身是傷的身軀,慢慢地走了.

  啊,掌櫃交代下來的事情還沒做,給駐店客人坐騎的草料也還沒準備呢.  

  將近清晨,東方微露魚肚.

  他緩緩走在樹林之中,就如同每一天,最平凡無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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