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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南非的年輕導演Neill Blomkamp交出個人第三部科幻電影。熱愛家鄉的他在電影裡頭採用了大量的南非背景(只有【極樂世界】的影射較淡),而且也從不避諱在鏡頭上呈現窮困底層的破敗髒亂和不堪的社會問題,不曉得有沒有南非政客跳出來罵他沒有好好行銷自己的國家。

 

他更喜歡在自己的科幻作品當中偷渡議題。【第九禁區】講的其實是種族歧視、【極樂世界】影射醫療資源不均和貧富差距。至於本片【成人世界】,雖然貌似想探討人工智慧對世界帶來的衝擊,事實上想講的卻是教育問題以及一點造物主的反諷。

 

在這莫名其妙出現、純潔無瑕有如嬰兒的人工智慧Chappie的「人生」當中,「媽媽」Yolandi給他的是無私的母愛。她不會禁止Chappie畫畫、給予Chappie最大的自由,讓他好好的「做自己」,也不時阻止「爸爸」Ninja的苛刻,不斷對著Ninja重複「他只是一個孩子啊!Yolandi代表的即是那個最理想、最單純的愛。

身為「父親」的Ninja,對待Chappie壓根沒有任何「教育」或著感情在裡頭,也當然要上演一段搶下Chappie手上畫筆的公式戲碼,只差沒有叫Chappie趕快去讀書考試而已。不過對Ninja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其他的事情。他一開始只打算將Chappie當作發橫財的工具,逐步誘導Chappie拿起凶器。就算Chappie堅持不開槍傷人,Ninja和美國佬還是半哄半騙的利用了Chappie的天真無邪而達到他們的目的。這種橋段明顯影射古往今來的幫派、恐怖組織甚至宗教組織利用編織「使命」「聖戰」等等好聽名目利用了懵懂無知的青少年來犯罪甚至賣命。雖然最後Ninja也多少對Chappie產生歉疚之情,但那就比較屬於塑造Ninja這個角色本身魅力的問題了。

 

Chappie之於Deon則彷彿人類之於造物主。當Chappie質疑Deon為什麼明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要把自己製造出來,這個大哉問也是人類幾百萬年以來,一直有哲學家想去觸碰的問題核心之一。到底生而為人的意義是什麼? 既然人人都難逃一死,那出生的意義除了去死之外又是什麼? 電影中的Deon可能一時之間無法意識自己竟然成為造物的事實而啞口無言,或許他也承受不起,因此電影最後安排給他的結局竟是肉身死亡,意識雖然活著卻轉移到了新的「身體」上去,以自己所創造的「生命」相同的姿態存在著,不僅影射了「上帝以自己的形象造人」,更彷彿是一種「上帝已死」的小小玩笑。而Deon告訴Chappie要維持善念不可以學壞,但Ninja他們卻反過來利用這個善念來哄騙Chappie步上歪路,然後再有如叛逆的青少年對Deon頂嘴,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Chappie在誕生短短五天之中還經歷了上學、霸凌等課題,這五天對他來說就如同一整段人生的濃縮,從懵懂無知的嬰孩,接受各種欺騙、謊言、誤入歧途等各種震撼教育,到最後「面無表情」的拿起膠帶將炸彈綑綁在刀上,挺身而出保護自己重要的親人,這段「成人」之路想必十分不好受。

 

Hugh Jackman的角色雖然有點無聊,但有趣的是他原本宣稱自己的東西是「基於人類的理智行動」,和冷冰冰的電腦不同,但是當他戴上頭盔、抓起搖桿,卻彷彿在打電動一樣,將活生生的人命視若草芥,變成螢幕旁顯示的擊殺數。可見究竟是不是人為操縱一點都不重要,那個人本身的心智狀態才是關鍵所在。

 

再來談談Ninja。其實罪犯三人組並不算真正壞過了頭,當Chappie看著死狗的時候,Ninja對他說出自己的觀點,不論他的目的是不是只是想騙得Chappie死心塌地的幫助自己,他的話中多少也透露了自己和愛人雙雙落到這個地步其實也不見得是自己所願,只是環境所趨、為了生存不得不然。

 

綜合以上,觀眾可以看到編導非常努力也非常開心的在各處塞進不同的梗,偷渡了各種形形色色的複雜議題,但是焦點就被模糊掉了。而為了要讓整個故事流程跑完,角色動機、整體進行和編排也都變得十分隨興(甚至隨便),最後彷彿不知道怎麼收掉,竟然把個意識上傳的老梗拿來超展開,導致前頭似乎可以好好探討發揮的議題頓時失去了所有著力點,好像僅僅只是為了打個「嘿! 看看我這次又暗示了什麼?」的招呼。

 

如果【極樂世界】的粗糙是因為它是一個科幻皮的勸世寓言;那【成人世界】的隨興歡樂和嘻哈風格,大概只能以科幻皮的童話去看。當然這兩部作品都有許多導演很想表達的東西,但結構的嚴謹都沒有辦法和他一鳴驚人的處女作【第九禁區】相提並論。

 

希望接下來Neill Blomkamp的【異形】續集可以維持他對科幻機械設定的奇才和動作場面的震撼、並且在劇本上稍微克制一點自己的任意所至,給觀眾帶來超越【第九禁區】、耳目一新的【異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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