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星際大戰】【星際爭霸戰】等科幻電影中,太空、宇宙給我們無窮的幻想空間,在那裡有絕地武士、瓦肯人、各種匪夷所思的星球和生物,以及浪漫的光劍格鬥。不過,截至目前為止,即便望遠鏡的確是能夠偵測到許多瑰麗的天文奇景,但是以人類的科技所及,太空還只不過是無邊無際的死寂。

由Alfonso Cuarón帶來的【地心引力】,全片只有一位主要演員,就連喬治克隆尼飾演的隊長戲份認真說來也只不過是畫龍點睛的客串。而這種獨角戲類型的電影最吃的就是主角演技,而在好萊塢闖蕩多年的珊卓布拉克也真不愧是奧斯卡影后,從冷冰冰的理性科學家、意外發生時的驚惶失措六神無主、在艙內學狗叫之後被絕望擊潰悲從中來一氣呵成的情緒轉折、幻覺之後重燃求生意志到腳踏實地重獲新生的解脫,這位優秀的女演員成功在各種長鏡頭的聚焦之下,完成了各式各樣揮灑自如,充滿說服力的表演。

Alfonso Cuarón招牌的一鏡到底神運鏡在本片也盡情發揮到淋漓盡致。雖然因為片型的關係所以這些一鏡到底都是由大量CG特效潤飾製作出來的「偽」一鏡到底。雖然是透過特效的幫助,但全片幾乎每一個鏡頭都絕對是經過精心安排設計,在開頭那令人嘆為觀止、可能將近十分鐘之久的長鏡頭之後,Alfonso Cuarón並未就此不再使用,之後全片依然還是滿滿的一鏡到底長鏡頭和各種透過運鏡營造的視角轉換,從第三人稱視角換成主角頭盔內部的第一人稱再換回第三人稱、緊跟主角身後穿梭在太空站內部空間等等難以置信的編排設計,以及運鏡過程中不經意瞥到的火苗、華納卡通人物火星人馬文和彌勒佛像等種種線索暗喻、即便是靜態的鏡頭畫面也有諸如主角剛進入國際太空站蜷縮起來彷彿是在子宮之中和最後由仰角拍攝主角重獲新生等弦外之音的攝影構圖,光是能夠看到這些精采無比、匠心獨具的影像炫技就已經值回票價,從太空中望向地球的各種壯麗美景更是不在話下,而許多主角個人的內心獨角戲也採用諸多長鏡頭讓珊卓布拉克發揮,這不僅是演員的自我挑戰,更是導演對演員的滿滿信心。

而這類獨角戲和強調寫實帶來的缺點就是或許容易流於沉悶,但是在導演的精密計算之下,片長控制在僅僅一個半小時之內,但這一個半小時不論是設計、運鏡、特效、演技,每一幕都紮實飽滿豐富,多一些或許就會悶了,但少一些卻又無法鋪出力道和後勁,對個人而言,這樣是剛剛好的,既不令人感到不耐,還能爆發出難以言喻的震撼。

不同於其他太空科幻片那種奇想誇張的風格,【地心引力】非常努力營造出非常寫實的臨場感,除了透過3D攝影和運鏡技巧所呈現出來的身歷其境之外,導演用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要素來呈現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那就是「聲音」。大家都知道在外太空其實是完全寂靜無聲的,相對較注重一點科學基礎的【星際爭霸戰】系列也不乏讓鏡頭跟著人或物體飄出船艙之後,從有聲變無聲的橋段。但比較好玩的是,【星際爭霸戰】在展示完「你看,我們是知道太空中沒有聲音的唷」之後,下一個鏡頭又會讓爆炸聲和光炮音效充斥整個宇宙,畢竟那樣才有爽感。但本片就不一樣了,即使太空站被衛星碎片炸得亂七八糟,片中依然一片死寂,而這種一望無際、不由自主外加一片死寂、什麼都看不到、抓不著、聽不見,幾乎無能為力的沉重壓迫感如影隨形,當片中角色在太空中有如溺水之人亂抓亂揮,只希望能夠隨便抓到一個東西好不至漂流無盡黑暗的空間時,更不禁替他們捏一把冷汗,喘不過氣來。

當然全片其實並不是真的寂靜無聲。在前半段,分不清楚是配樂還是音效的極低沉、接近心跳的效果音瀰漫在整個空間,更產生了一種雖然有聲但知道在那個當下其實是寂然無聲的「錯覺」,而這個音效也是製造壓迫感的功臣之一。

而這份可怕的寂靜,在女主角聽到來自地球的狗叫聲和嬰兒哭聲之後,更是顯得這些日常有多麼難能可貴,更諷刺的是,她在開頭還曾說過,她喜歡在太空工作的一個理由竟然是「安靜」。這個橋段安排得非常令人動容,這也是「聲音」在片中扮演的另一個關鍵角色。

在極為簡單純粹的故事和角色之下,自然不可能會有峰迴路轉的劇情,但對於主角史東博士來說,這趟旅程無疑是一段從了無生趣、放下執念到重獲新生的心靈之旅,雖然海報上的標語是”Don’t let go”,但事實上全片告訴我們的卻是如何適時的”let go”,喬治克隆尼極少的戲份之中看得出這位身經百戰的老鳥在這充滿高度壓力的工作底下是如何放鬆自己的身心,雖然很傲嬌的執著太空漫步的紀錄,但他對於人生和死亡的態度卻是輕鬆的,他可以在太空中聽音樂、唱歌跳舞,欣賞眼前的美景,直到人生的終點也是從容的將扣環鬆開,還不忘開開玩笑,鼓勵女主角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試圖激發這位自從女兒意外身亡之後就了無生趣,連開車也遺忘去欣賞風景,甚至似乎也不期待重返地球因為那裡對她來說已經什麼也不剩的這位科學家的求生意志,也難怪這位打從史東博士一出意外之後就不斷妙語如珠試圖鼓勵放鬆她身心的隊長會成為女主角在逃生艙內原本打算放棄時所見到的幻影,畢竟是這位隊長的態度、心智、鼓勵和犧牲,才至少讓女主角能夠成功抵達太空站。雖然隊長的戲份極少,但他的意志卻彷彿一直待在史東博士身邊,最後女主角喃喃說出麥特隊長的口頭禪、燃起求生意志之後,總算能夠放下執念,好好面對自己的內心,略帶幽默地替女兒和麥特隊長祈禱(其實那更像是她對自己的自我救贖),在墜落地球過程中所說的台詞更像是在為人為什麼活著下註腳:反正結果只有兩個,要馬什麼都不做的等死,要馬活下來然後留下轟轟烈烈的故事給後人。

配樂在影片結局時戲份漸重,慷慨激昂伴隨女聲吟唱、充滿光明和希望的樂章,搭配女主角踏出重獲新生的第一個步伐,我們都彷彿跟著蕾恩史東,從太空經歷一場驚心動魄的返鄉旅程,回到可愛的地球,溫暖的家。

雖然好像已經失去了一切,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但是,即便不知道家在哪裡,只要肯踏上回家的路,相信希望一定就在某個地方,那麼家就會在那裡,等著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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