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形人 Loner of Shadow

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ielberg 是不是當今最愛外星人題材的大導演？當然我們都知道外星人題材實在是多了去，甚至你要說《星際大戰》、《星艦迷航記》也有廣義的外星人沒錯，但是從早年的《第三類接觸》、《E.T.》到《世界大戰》，Steven Spielberg 處理外星題材都是從「現代人類與異星文明的互動」角度，傳達一些他當代的一些想像、抒發和願景。

所以《揭密日》的呈現會是今天這個樣貌，其實也不令人訝異，因為這實在是很「史蒂芬史匹柏」，你要說《揭密日》是《第三類接觸》的精神續集，或甚至腦洞大開一點設定成直接續集也都幾乎可以成立。這兩部電影的所謂「外星文明」戲份都不多，也都是片尾才揭曉「些許」神秘面紗，但終究還是語焉不詳，留下了大量的空白。雖然外星文明可能沒有惡意，但其行為看在地球人類的眼中卻多少還是透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詭異。《第三類接觸》最後用盛大光明燦爛的音樂讚頌兩個文明的史詩級交流；到了《揭密日》，John Williams 的音樂態度卻反而保守了起來，反而淡淡漾出了些許的憂傷，除了反映外星代言人（彌賽亞）的身不由己命運，也埋下了未來的懸而不決。

既然說到了音樂，《第三類接觸》的宇宙共通語言正是「音樂」；到了《揭密日》中，宇宙共通的語言則變成了「數學」，由兒時被外星人灌輸數學異能的男主角擔當「翻譯」，以及陰錯陽差地成為了政府神秘組織的吹哨者。其實這也是一脈相通的傳承，畢竟「音樂」就是頻率和振動，也就是物理，而物理當然也是數學，都是宇宙中的「基本邏輯」。

《第三類接觸》有一位熱愛「小木偶皮諾丘」的男主角，最後開開心心頭也不回地跟著外星人而去；而《揭密日》中哼著《白雪公主》“Some Day My Prince Will Come”的女主角，則被外星文明指定成為「心靈」的代言，剛好和男主角分別掌管「理性」與「感性」。在這裡的外星人也跟《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的異次元星人不一樣了，他們學會不要把全部的資訊都傳功給同一個人，不然是會資訊過載爆掉的。

還有更不一樣的點是，可能跟 Steven Spielberg 近年的心境演變有關，他其實也曾經在訪談中提到，如果要重拍《第三類接觸》，他或許會覺得男主角拋妻棄子的登上飛碟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情。《揭密日》的 Margaret Fairchild 在發現自己擁有外星異能時，其實是困惑不解甚至逐步崩潰的，面對「信徒」的第一時間，也是選擇逃避且無法接受。但比較驚悚的是，她後來解封了小時候曾經被外星人「綁架」並灌輸能力的記憶，她整個人似乎就準備好了「承接」這個使命。在原先過程中她曾哀號，因為這個能力可以讀取他人內心，甚至「自己不再只是自己」。在爾後她以「外星揭秘代言人」甚至宛如「神之子」的身分出現在鏡頭前的時候，她還是她自己嗎？還是其實她已經成為了某種「外星群體智慧」？

比較可惜的是男主角 Daniel Kellner，除了當一個行動的隨身碟 hub，這個翻譯官除了貢獻一點飛車追逐的場面，其實沒有什麼太舉足輕重的表現，更沒有展露出他的任何數學或資訊方面的天才。

更慘的還有 Colin Firth 飾演的 Noah，雖說是一路辛苦靠著外星黑科技「遠端心控」和「視訊聊天」追殺洩密者，但最後的解法竟然是「看到沒有來上班的同事」然後去查他們的手機訊號。那你一開始不就知道有10幾個翹班的同事，合理懷疑都被麥可傑克森他爸策反了，直接一個一個抓出他們的手機訊號你就會發現他們都聚在片場裡啦！

而電影中的外星人，即便在自己和同伴都遭受了這麼極端的對待，也不知道是無能為力還是天性良善，竟然也沒有採取報復的手段，同伴們也沒有以雷霆之姿天降，最多就是綁架小朋友、求助於人類之手解救自己、公開機密。應該要慶幸他們可能沒看過《ID4 星際終結者》，但也同時讓許許多多想要看到《ID4 星際終結者》的觀眾大失所望。

而就在外星活體 17號開示了什麼，透過翻譯，正準備由女主角公布於世之際，電影戛然而止。這步操作老實說也完全在意料之中，甚至差點握拳大喊「我就知道！」因為這就是老史的風格啊！他本來就沒有要讓外星人把話講清楚啊！他只是要拍《揭密日》，他沒有說我要拍《揭密日之後》啊！

Steven Spielberg 的真正目的其實還是想透過政府掩蓋外星文明的老掉牙陰謀論（《X檔案》表示：）去抒發他對當代的反思與想像。例如他刻意把背景設定在「第三次世界大戰」岌岌可危的時候，也恰好和現在風聲鶴唳的國際局勢互相呼應，他想要呼籲大家都別打了，要打去練舞室……，不對，是地球人是很渺小的，Steven Spielberg 的老派浪漫就是覺得大家只要知道宇宙中還有其他的文明，我們就不應該再把眼界侷限在眼前這些小打小鬧上，地球人類就應該放下仇恨團結一心，一起面對更廣闊的宇宙格局。他也刻意設計了一個修女簡單的代表宗教的看法，上帝造人是「在地球上」，這麼浩瀚的宇宙只有我們不是太浪費了嗎？而人類應該要怎樣邁向下一步呢？雖然電影中的呈現像是窺探隱私的超能力讀心術，但「同理心」真正代表的意思是，在科技越發達的年代，其實我們反而對人心、對彼此越來越疏遠、越來越不了解。而當我們可以互相理解多一點、之後為對方設身處地的著想，不管是思想的差異、文化的差異、語言的差異，我們都應該能夠一起跨過這道鴻溝，攜手合作，這才是未來人類演化到下一個階段的關鍵。

或許 Steven Spielberg 真的被外星人授予了這些資訊，所以熱切地想要透過這部電影來跟大家分享吧。

「聽著……(Listen……)」這是電影中的最後一句台詞。你當然可以說這是要大家仔細聽好囉，我準備要說囉，的意思。但停留在這裡，是否也是 Steven Spielberg 故意暗示著，請大家要好好「傾聽」，學習互相理解、學習培養同理；或者也就是要大家未來注意傾聽現實中「真正的外星人」訊息？

無巧不巧，川普最近也陸續公開了一些過往的機密影像，實在像極了《揭密日》片尾的大放送。或許《揭密日》也是這一連串公開計畫的一環，目的是逐漸讓地球人接受「真的有地外生命」的這個事實。但萬一一旦真的公布了有關外星人確實存在的確鑿證據，人類社會到底會如何應對？恐怕也是個未知數。可能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覺得是 AI、有人覺得是造假、有人覺得關我屁事我明天的帳單還是繳不出來、有人覺得信仰崩塌、各國政府開始爭奪外星利益、各種可能都有，但是你不知道，我不知道，Steven Spielberg 大概也不知道。

所以這種任君想像的開放式結局真的並不怎麼意外。

好啦，你覺得，最後女主角轉述外星人的話，到底會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