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濛》票房即將破億的同時,網路上也開始出現許多「票房換算文」,說目前的票房數字呢已經可以換回多少具「哥哥」回來了,哥哥的屍體濕搭搭的成為了換算單位。
能把這麼沉痛的事情講得如此輕鬆又帶有自嘲幽默,活脫也是一種台灣人民族特性的展現,畢竟不這樣過日子,要怎麼從幾十年的黨國白色恐怖外加中國文攻武嚇之下存活下來,甚至欣欣向榮呢?
《大濛》本身正巧發揮出了這種在大時代悲劇下的幽默感。它不講白色恐怖的本身,甚至也小心翼翼地避免了受到迫害的本身,當然更不提族群分類,故事的主軸固然是阿月想要領回被當作政治犯處死的哥哥屍身回家安葬,但陳玉勳並沒有想要用悲痛沉重的語氣來說,反而是轉向聚焦在小小的、底層的「事件」所呈現出來的「庶民生活感」和「豈有此理感」,用荒謬喜感大幅沖淡了肅殺的氣氛,甚至還充滿了傻里傻氣與小奸小惡的笑點。透過隻身北上的天真少女的眼中,看到在那個時代底下,從本省人、外省人、戰後士兵、童養媳、警察、形形色色各種階級的人民如何在壓迫之下求生,千方百計的「活下去」,人物也在這個時代之下,被迫、或自願形塑出種種百態,有人勇於追夢、有人成為自由自在的大盜、有人拐賣人口、有人詐騙、有人勤奮做工、有人在體制內成為共犯,但也有人在其中擠出一絲溫暖;有人展現狡猾,卻又展現出見義勇為之心。邪惡的特務頭子或許也有一個自己想養活的家,只是這個家的來源並不如何正當。
但也就因為它必須在劇本這短短兩天之中塞入眾生百態,同時也要讓阿月的這場「冒險」足夠精彩,還必須要有一場結果,所以她必須理所當然地被騙、迷路、身無分文,最後靠著眾人(這裡的眾人當然也是不分族群)一點一滴的幫助與善心,再靠著運氣,完成了這個艱鉅的任務,過程中又必須要兼顧一些其實很困難,但又偏偏還算可以逗人發笑的「趣味性」,讓《大濛》在入木三分、賺人熱淚的歷史刻畫之中,又飄出不少「奇幻寫實」的風味。
而直到最後,也才終於揭曉了片名「大濛」的用意:在這世界上的小水珠,有的是雲、有的是霧,有的最後回歸大海。雖然阿月的哥哥對觀眾來說其實是個有點空白的角色,他究竟因何而死?他的故事是什麼?我們幾乎都不得而知。他手書的童話也從滿腔理想與熱血,到最後又幻化為彷彿知其天命的超脫豁達,抑或遺憾,對比了全片滿滿對於威權時代的「擦邊球」,不禁令人懷疑,或許當初導演真正想拍的是以哥哥當作主角的故事,直球描述威權時代的故事,但幾經思考,還是決定了現在的切入角度,這條導演相對拿手、把悲劇用輕鬆語氣陳述、展現樂天知命台灣人風格的路線,同時也是分外小心,唯恐觸怒了某些族群特別敏感神經的路線。
至於現代的重逢戲,雖然陳玉勳導演在後續的一些分享當中有做過釋疑,但仍然無法扭轉個人在看完當下覺得之於整部戲來說「有點多了」的最直接感受和印象。如果只是停留在老年阿月看完名單露出微笑的畫面,或許這樣的留白和藝術性都會再更好一點。
當然也相信肯定會有人更喜歡現在的直白,透過手錶的歸還(縱使不再是同一支)讓整個故事可以圓滿,最後再搭配上趙公道的「走囉!」也是個不差的結尾。
不過,現實世界的公道,真的找到了嗎?誰也不知道。或許就跟個人比較喜歡的結局呈現方式一樣,一切都還是只能在理想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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