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就拋出一個大謎團緊緊攫取你的注意力,《凶器》的序曲「整個班級的小朋友們在三更半夜火影跑出家門消失無蹤,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包括班導以及唯一一位倖存的學生」勾起了每個人內心深處的好奇,讓人渴於知道事態會怎樣發展、真相究竟會是什麼。
而如果照著一般比較傳統的驚悚電影套路,班導高機率會跟其中特別鍥而不捨的學生家長化敵為友、攜手合作,在警察束手無策的時候,翻遍圖書館的古籍,發現小鎮上的某位神秘人士知道些什麼秘密,進而破解謎團,最後和遠古惡魔來上一段驚心動魄的對決……但《凶器》顯然不是傳統的電影。
的確它一開始給了你一點套路的開始,你以為鏡頭會聚焦在老師身上,挖掘她的過去與心魔,最後藉由追查過程來順便和內心的過往對話並獲得某種救贖,結果,嗯,只有一點點啦,電影的敘事很快就轉到別人和其他時序上去了,而且都是故意斷在一個懸念剛被帶起來的地方,而剛好下一段敘事也會更進一步的推動故事,讓時序有所交叉,但又不是單純的只是換一個視角,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但是這一層精密設計感和最後的真相揭曉,是需要一點時間去發酵的。坦白說衝著《凶器》的高評價,的確有可能讓人對它產生過高的期待,期待它是那種設計精巧、處處埋下伏筆、最後來個出乎意料驚天逆轉神結局的超自然懸疑推理,但其實《凶器》並不是這一種類型,如果抱持著這種期望,或許是會感到些許失望的,本片更可能屬於稍微沉澱過後,「越想越不對勁」的類型。
《凶器》的多線敘事除了是一種故弄玄虛的技巧,當然更是一種故佈疑陣,先讓觀眾覺得老師和家長肯定會扮演什麼重要的角色,警察也可能會是甚麼查案的關鍵角色,但事實上他們最後卻都沒有起到什麼太大的作用。所謂的罪魁禍首甚至還是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懷疑和鋪陳,猛然的就出現在基本還算是個正常人的校長面前貼臉開大,直接秀了一手,來個一波帶走,然後就進入了本故事的真正篇章,同時也揭曉了我們真正的悲劇英雄。
既然這個班級的倖存者只有老師跟一位學生,老師看起來除了私德之外沒啥大問題,那果然就是最後這個學生有貓膩。
在天曉得是不是真的阿姑脅迫之下,飽受班上同學霸凌的小朋友 Alex 一口氣偷走了所有人的名牌,回家給阿姑女巫作法,這就是全班同學集體在凌晨2:17分離家出走的原因。而在這過程當中,其實「大人們」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現異狀,詭異的阿姑其實早就這樣大剌剌的出現在警察和校長面前,老師也早就觀察到班上的霸凌現象,偷名牌的作案過程也被老師撞個正著,老師在案發之後也知道要跑去他家觀察,但偏偏就是沒有人發現真正的關竅,大家都是棋差一著,完全無法真的幫助到 Alex,甚至最後還是他抓到了機會,用阿姑的魔法來對付她,完全可以套用石內卜的哽圖。
自此本來前面模糊朦朧的弦外之音也終於在這裡迎來了真正的意圖。不請自來的可怕邪惡巫婆代表了足以重創一個普通家庭的飛來橫禍,Alex 舀著罐頭雞湯麵獨自扛起家計照護父母、服侍巫婆甚至讓全班同學不至於餓死也像極了長照悲歌,像極了那些可能遭逢傷病意外而從可能普通小康家境淪落到社會底層的家庭和小孩。而我們的社會體制和教育環境,能夠發現得了他們嗎?接得住他們嗎?幫得了他們嗎?是否會任由他們受到困苦而吞噬,成為危害世間的「凶器」?雖然是受到了威逼,但 Alex確實曾經是邪惡的幫兇,最後的反擊也是「利用」了平常沒有善待自己的同學們。
真相大白之後的《凶器》其實就是超自然驚悚版本的《混沌少年時》。在大人們沒能真正察覺之前,看似很乖的小孩其實早就踏入了魔道。
最後的小孩暴走大派對有如蝗蟲過境般摧毀一路上所經之處,將阿姑大快人心的生吞活剝,除了荒謬歡樂之餘,似乎也在開著小孩子對家長對老師來說常常就是破壞力驚人小怪獸的玩笑。
開玩笑的部分還不只是這樣,光是卡司一票漫威演員、至尊魔法師穿著米老鼠衣服化身成殺戮機器,本身就已經夠反差,但也表達出了現實果然還是沒有超級英雄的無奈,就算是銀色衝浪手跟薩諾斯聯手,終究也還是遲了。
玩弄類型的的期待差距、故佈疑陣的難以自圓其說、邪術的機制、沒有答案的怪夢、阿姑控制了這些人是要做什麼?怎麼做?多此一舉的剪髮下咒、沒有用處的角色支線等等,當然都是《凶器》不那麼完美的缺點。但另一方面可以將多線敘事和這種飄著濃厚文學氣息的城鎮怪談穩健講完,順便帶出了導演真正想傳達的意念,也算是類型劇情片不容易達到的完成度了。
